6月18日,在睽違24年後,俄國總統普丁到了北韓進行兩天訪問。北韓領導人金正恩深夜到機場接機,兩人見面相互擁抱,普丁一句:「金同志!」金正恩的笑容一下燦爛了起來。去年9月金正恩訪俄,就當面邀請普丁訪問北韓,現在普丁終於來了。

普丁這一趟亞洲行,除北韓外也到了越南,都是蘇聯時代的盟國,普丁希望用此行宣示打破西方對俄國的孤立。從去年到今年,越南是唯一有本事讓美中俄三國元首都競相前往進行國是訪問的國家。俄國與越南的關係和美中不同,她不像中國一樣在南海威脅到越南,也不像美國一樣在內政改革上對越南施壓,當越南遭到美中兩股勢力相互拉扯的時候,俄國正好提供了一個平衡的力量。所以看普丁越南行的重點是,越南的精緻外交及俄國對東南亞布局的地緣經濟戰略,但相較之下,大家更關注的是普丁的北韓之行。

普丁北韓行最大的看點,是雙方簽訂了《全面戰略夥伴關係協議》,條約中規定,簽約國任何一方遭受攻擊時,另一方將提供立即的軍事援助。金正恩說這是把俄朝關係變成軍事同盟了,普丁則比較保留,說這只是過去蘇聯時代和北韓關係的持續。可是西方指出,當年蘇聯給北韓的並非完全的軍事承諾,所以這次的全面戰略夥伴關係也還需要測試,才知道它的極限。

可是相互給予軍事援助是個事實,普丁也為此當面謝過金正恩同志。軍事援助後面會牽動一連串連鎖反應:在新的軍事關係下,北韓將對俄國提供更多的炮彈和短程導彈,俄國也不排除提供高準度武器給北韓作為回報。朝鮮半島緊張情勢將因此升高。南韓於是警告,果如此,南韓也有可能解禁,開始提供武器給烏克蘭。東北亞情勢和烏克蘭就連在一起了,這是西方最關切的。

東北亞緊張,美日韓的軍事合作也將愈走愈近。加上北韓在俄國軍事科技援助下,核武的發展速度可能加快,這也讓北京感到威脅。所以5月底中日韓領導人峰會再次提到朝鮮半島無核化。在普丁到北韓的同一天,中國也和南韓在首爾舉行了「外交與安全對話」,而且層級從司長級升高到副部級。北韓對此不可能沒感覺,於是我們看到俄國拉著北韓,中國拉著南韓,中俄韓朝四方形成一種非常微妙的四邊關係,反映出東北亞的戰略新格局。

北韓和俄國的軍事關係升級後,日本學者指出,美國在嚇阻北韓時,考慮的將不再只是北韓的武力,還必須把俄國的武力一起考慮進去。這將削弱美國嚇阻的信度。也有美國學者指出,北韓擁有核武終會成為事實,所以西方應學著與一個「有核武的北韓」共存。但不是要「接受」核武的北韓,而是「認知」到北韓已有核武。所以不是「防止」北韓取得核武,而是「限制」北韓核武的規模。

普丁一聲「金同志」,帶來的可能是東北亞戰略的典範轉移。西方戰略在變,中國大陸的東北亞政經戰略是否也有微妙調整?這個戰略改變將連動到俄烏戰場,以及中俄韓朝的四邊關係。我們等著看塵埃落定後的新圖像。(作者為東吳大學政治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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