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眾議院日前通過《保護美國人免受外國對手控制應用程式侵害法》(Protecting Americans From Foreign Adversary Controlled Applications Act),要求總部設於北京的字節跳動公司(ByteDance)在6個月內剝離旗下短片分享平台抖音(TikTok)的法案,否則美國將禁用抖音。推動這項法案的共和黨議員蓋拉格(Mike Gallagher)與民主黨議員克里希納莫提(Raja Krishnamoorthi)表示,「法案的主要目的不在於全面禁止抖音,而是要求字節跳動公司撤資,改變抖音的所有權結構,以擺脫中國的控制」。

美國眾議院議長強生(Mike Johnson)表示:「中國是美國最大的地緣政治敵人,正積極利用科技來破壞美國的經濟和安全」,並且他警告表示「TikTok可能被用來獲取美國數據並傳播『有害』訊息」。

儘管這項法案在美國參議院的最終審議結果及是否能夠實際投票尚存許多不確定性,這項立法與行動象徵著對社交媒體的限制、對美國憲法第一修正案的考驗,以及對中國可能對蘋果、特斯拉及其他美國大型科技公司採取報復行動的擔憂。而且,這項法案將加劇美中間之緊張關係,尤其是在科技與貿易領域,最重要的是,美國年輕民眾在總統選舉的投票鐘擺效應。

抖音的隱私風暴

抖音是一款以影像為核心的社群應用軟體,已在全球範圍內獲得廣泛關注與喜愛,美國境內約有1.7億用戶。對於這些創作者來說,抖音不僅是一種消磨時間的娛樂方式,更是他們收入和在業界成長機會。

美國長期以來對抖音是否違反資料隱私抱有疑慮,並明確指出可能違反《美國兒童線上隱私權保護法》(US Children's Online Privacy Protection Act)。此外,於2023年3月,抖音的內部吹哨者揭露,用於保護美國用戶數據的「德州計畫」(Project Texas)存在重大缺陷。同年,美國聯邦調查局(FBI)對字節跳動公司利用抖音監視記者的行為展開調查。美國財政部轄下的外國投資委員會(Committee on Foreign Investment in the United States, CFIUS)亦於2023年3月要求字節跳動公司出售其TikTok股份,否則該應用程式可能會被禁止,但尚未採取任何行動。

其實從2020年(川普政府時期)開始,美國政府即以國家安全為由,試圖限制抖音在美國境內運作,原因是該抖音存在資安疑憂,並可能讓中國通過社群媒體獲取美國民眾的個人隱私與數據。當時,川普政府依據《國際緊急經濟權力法》(International Emergency Economic Powers Act, IEEPA)實施該禁令。同時,美國參議院亦通過由參議員霍利(Josh Hawley)提出《禁止政府設備使用TikTok法案》(The No TikTok on Government Devices Act),該法案禁止聯邦員工在政府配發的裝置上安裝或使用抖音。美國政府專家亦警告,設於北京的字節跳動旗下抖音有可能被利用來傳播誤導性信息,且有將用戶數據儲存於中國之風險。

隨著中國持續支持俄羅斯對烏克蘭的戰事,以及對周邊國家所進行的「混合威脅」,全球地緣政治的緊張局勢不斷升級,美國對於國家安全面臨的風險及其控制感到日益擔憂。華府不僅憂慮抖音可能從美國用戶那裡收集個人訊息,更擔心抖音平台每天發布的數百萬張照片和影片能被用來精進臉部識別技術或促進深偽技術(deepfake)的發展,這些技術反過來可能促成一種類似喬治•奧威爾(George Orwell)在其小說《1984》中所描述的全面監控和控制社會的人工智慧技術實現。

新科技冷戰

美國大約有32個州已部分或全面禁止在政府設備上使用TikTok。同時,歐盟IT官員也呼籲政府員工從其設備中刪除這款應用,並且包括丹麥在內的多個歐盟國家也已實施相關限制。加拿大和澳洲政府均禁止在所有政府發行的設備上使用TikTok,台灣亦禁止所有政府擁有設備使用該應用程式,數位部長唐鳳直指TikTok現在就是「危害產品」。在阿富汗,塔利班已宣布TikTok為非法,而印度也因持續的邊界爭端在2020年禁止TikTok。

這些禁令雖主要針對政府設備,但其廣泛實施反映了全球各國對這款應用程式日益增加的擔憂,尤其是面對中國在國際舞台上持續的「戰狼」政策。這些擔憂包括間諜活動的疑慮,例如,美國擊落的間諜氣球事件,以及中國軍隊對南海和其他鄰近地區使用的「混合威脅」戰略。此外,還有新聞指出中國正悄悄提供支持給俄羅斯對烏克蘭的進攻,這些均引起國際社會嚴重關切。

然而,目前尚無證據顯示中國直接訪問過TikTok存儲的數據,TikTok也堅稱其運營獨立,並未在任何階段分享敏感資訊。

對於美國民眾而言,禁止TikTok來保護資訊似乎是最為合理之說詞。實際上,TikTok已演變成為中國在西方展現軟實力最為有效手段。美國官員認為,中國可掌握透過人工智慧推送內容能力,使其能夠決定哪些主題在美國得以廣泛傳播,哪些則被隱匿或減少曝光,更是外國政府控制著極具影響力社會工程工具之現實,而這種控制方式控制資訊與影響公眾意見具有深遠影響。

拜登與川普在年輕選民的選擇

這項法案在參議院面臨前景仍然不明朗,有部分民主黨參議員因擔心侵犯言論自由而公開表示反對,他們主張應尋找其他方法來應對外國在社群媒體影響,而不應特別針對TikTok。在眾議院進行表決前,中國外交部發言人汪文斌批評美國採取「霸權主義」手段,因為它「將美國置於與公平競爭原則及國際經貿規則相對立的一方」。他還指出,儘管美國未曾證明TikTok構成國家安全威脅,但其追查從未停止。他警告,美國的霸凌行為最終會打亂正常國際貿易秩序,並對自身造成反噬。

眾議院這項法案有一個既定結果,那就是在美國境內全面禁止TikTok,此舉將剝奪美國民眾的言論自由,進而影響企業、觀看影音作品的觀眾與創作者生計。同時,雖然這項法案目標在針對抖音,但可能會影響中國在美國的其他線上平台,包括騰訊微信等。

拜登總統表明,如果這項法案通過,他將簽字使之成法。他期望藉此贏得保守派選民的支持來確保11月選舉的勝利,同時展現出他相比於前總統川普,更加願意與中國對抗立場。不過,若要鞏固他連任的可能性,獲得年輕選民支持不可或缺。為達到這個目標,拜登的競選團隊上個月加入TikTok,以接觸年輕選民。而拜登的競爭對手,美國前總統川普直接表示反對禁令,川普顯然透過民調知道,限制TikTok同時意味著拒絕年輕人的選票。

根據目前民意調查,在2020年支持拜登的年輕選民面對拜登與川普的選擇,態度顯得異常複雜。儘管這些年輕選民曾在上屆選舉中支持拜登,但由於在從以色列與哈馬斯的衝突到氣候變遷等一連串議題上與拜登立場不合,而開始與其保持距離。擁有超過1.7億美國用戶的TikTok,其中近一半用戶未滿30歲,限制TikTok可能會再次激怒年輕選民。儘管如此,年輕選民仍然能透過VPN等方式繞過限制。除VPN外,年輕選民依然可以透過第三方應用商店下載TikTok,Android使用者可以嘗試直接從網絡上找到TikTok的APK檔案進行安裝,或參與技術愛好者社群和論壇,這些社群經常會分享限制的新方法和技巧,使得對於TikTok限制與否,均不太會影響美國使用者使用TikTok。

為平衡言論自由與國家安全間之關係,或可從以下方向著手。首先,改善數據隱私和用戶資訊保護法規,確保包括TikTok在內所有社群平台皆應嚴格遵守。其次,建立一套獨立透明審查機制,對TikTok及其字節跳動的運營與隱私措施進行評估。同時,擴大對公眾數據隱私和網絡安全教育,提升使用者對數據風險意識。此外,鼓勵發展並應用更多保障使用者數據安全之技術,如數據加密和匿名處理技術。最後,藉由與其他國家合作,共同訂立國際標準和規範,對跨國社群媒體平台進行有效監管,從而保護用戶數據安全並維護國家安全。

(作者為實踐大學會計暨稅務學系副教授,國戰會專稿,本文授權與洞傳媒國戰會論壇、中時新聞網言論頻道同步刊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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