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和其他西方國家相比,澳洲的宗教氛圍沒那麼強烈(至少紙鈔上頭沒提到上帝),聖誕節依然是一整年的重頭戲,和華人的過年一樣是闔家團圓的大日子。家人從四面八方趕來集合,一年只用一次卻完全不馬虎的聖誕樹、花俏也花錢的聖誕裝飾、庭院裡比誇張的聖誕燈飾、燒腦又燒錢包的聖誕禮物、名正言順喝酒狂歡的聖誕派對,反正聖誕節就是應該熱熱鬧鬧又笑中帶淚。

當然,還有孩子最期待的聖誕老公公。

每年一到十一月,郵局、店家和商場就迫不及待擺出上頭寫著大大「Santa’s Mail」的聖誕老人郵筒,讓孩子投遞寫給聖誕老人的許願信。等到時間如火如荼來到十二月,各大百貨和諸多景點更是紛紛請來聖誕老人坐鎮。年終學校媽媽聚會的餐桌上,總是準時出現「聖誕節禮物買好沒」、「藏好了嗎」、「我家車庫可以借妳藏禮物」此話題,接著就是一連串讓整桌媽媽都笑出眼淚的「穿幫」和「差點穿幫」故事。

以前各大商場會自掏腰包聘請聖誕老人,讓無論是逛街巧遇還是專程而來的孩子和聖誕老人拍照、說話,這幾年愈來愈多聖誕老人有自己的經紀人和團隊,想見上一面、和他說說話,得先付錢給他的精靈(elf)買合照產品才行。

我個人覺得,見聖誕老人一面、坐他大腿合照還要花錢,好像違背了聖誕節「給予」(giving)的本意,每次想到不夠富裕的家庭要怎麼對孩子解釋他得不到坐在金碧輝煌大椅子上、細雪紛飛夢幻場景裡的聖誕老人的注視,是因為家裡沒有多餘的錢可以花,心中油然而生的難過就像為過節的熱烈氣氛澆了一盆冷水。

當然,這是我自己的內心OS,花錢見聖誕老人值不值得見仁見智,但永遠不乏等著和聖誕老人合照的父母和孩子大排長龍。想見聖誕老人原因無他,只因聖誕老人是孩子心中帶來禮物和歡笑的大神!聖誕老人會盡全力滿足孩子的願望,帶來平時爸媽會嘖嘖嘖搖頭說不行的禮物。

另一方面,澳洲小孩不只深信聖誕老人,還有各種仙子(fairy)。牙齒仙子、藝術仙子、長大仙子、健康仙子……每個仙子都有專屬的工作職守,澳洲家庭的花園裡經常看見孩子為仙子們建造的仙子花園,讓整夜忙著家家戶戶拜訪小孩的仙子飛累了可以在手作的木頭椅上坐下來歇歇翅膀,用樹葉捲起或貝殼做成的杯子喝一口水。澳洲父母幫忙建造或添購仙子花園的材料、迷你家具和日用品完全不手軟,還有很多人因為孩子怕仙子進不到家裡,特地在屋裡屋外的牆壁上安裝任意門的精緻升級版,仙子小門是也。

說真的,澳洲孩子是不是都相信聖誕老人和仙子我不知道,澳洲父母倒是很願意鼓勵孩子相信。雖然澳洲父母其實分兩派,來自聖誕節或宗教文化不那麼濃厚國家的父母,普遍比較傾向早早告訴孩子根本沒有聖誕老公公和仙子。西方國家,尤其是來自寒冷歐洲國家的父母,則大多年年興高采烈又小心翼翼地守護著這個祕密。

還記得那晚的澳洲媽媽說,那年她十三歲的兒子又提出「究竟有沒有聖誕老人」這問題時,她想,十三歲的大男孩了,大概也猜到禮物其實都是爸媽準備的,便直截了當承認,沒想到大男孩的雙眼立刻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噩耗」噙滿淚水……雖然孩子很快就想通了,也覺得沒什麼,反而謝謝爸媽一直以來扮演聖誕老人送上他想要的禮物,事後還幫忙爸媽瞞著七歲的妹妹,鼓勵妹妹相信聖誕老人會帶來她夢想的禮物,朋友還是難過極了,原來孩子心裡雖有懷疑,但其實是想要相信的啊!她覺得自己親手摧毀了孩子心中那份童真和美好,整桌媽媽則無不為這個故事手捧心口眼中泛淚,「Aw……」地長嘆不已。

我家小少女至今依然相信聖誕老公公,除了每年都準時寫信給聖誕老人,每到十一月也開始用「聖誕老公公在看你,你會沒有聖誕禮物!」威脅調皮搗蛋的弟弟。

是的,十幾年過去了,我們還在當孩子的仙子和聖誕老人,也依然扮演送巧克力蛋的復活節兔。讓孩子相信其實並不難,難的是對抗同學和朋友的閒言碎語。

每個孩子知道聖誕老公公沒有來的時間不同(我不是說「沒有聖誕老公公」喔,我只說他「沒來」),從幼兒園起挑戰就陸續出現,年紀愈大、懷疑信仰聖誕老公公的朋友愈多,難度自然愈高,也不知道是孩子成熟了還是爸媽懶得再裝。搞得我每年都要面對下課回來書包都還沒放下就等不及探媽媽口風的孩子,「××同學說沒有聖誕老公公,禮物都是爸媽買的。」「媽媽,聖誕老人就是妳嗎?」

每一年,我都從問話的語氣和表情中揣摩孩子的心情,除了考量「謊言」、「真相」、「現實」、「拆穿」,更想小心呵護「究竟孩子內心深處想不想相信真的有聖誕老人?」

確實,孩子總有一天會發現,仙子和聖誕老人並沒有真的為他們留下紙條和禮物,我卻也相信,那麼多年深信仙子和聖誕老人的孩子必定有顆柔軟的心,仙子和聖誕老人鼓勵他們做個好孩子的隻字片語也都深深刻印在他們的心裡。孩子即使一時無法釋懷,總會明白父母的心情,就像那些已經知道聖誕老人並沒有來的大孩子和大人,都願意回過頭小心翼翼地守護仍然深信不疑的孩子心中那份期待。正是因為他們知道那份深信是如此美好,如此為可能不那麼順心的生活充滿神奇的力量。

在我成長的過程裡,並沒有被正式宣布聖誕老人沒來的那個 moment,反正有那麼一天,我就是知道了,知道聖誕老人的禮物都是媽媽準備的。我沒有覺得自己被騙了的憤恨,反而充滿無限溫暖、無限感激。沒有失望,只是在心裡對天真的自己微笑,我知道我的心裡永遠都會留著那塊柔軟之地。柔軟,是因為我的天真曾經如此被小心守護著。

有沒有仙子和聖誕老人,對願意孩子相信的父母來說不只是「給孩子錯誤的希望就會失望」這麼簡單。每次孩子問,我只回答:「如果你相信就有,如果你不相信,有沒有對你來說都無所謂。」

的確是這樣子,我們雖然沒看見仙子和聖誕老人,他們也沒有留下字條和禮物,但他們真的沒來嗎?真的不存在嗎?誰也沒有證據呢。我們不也說「舉頭三尺有神明」嗎?那舉頭怎麼就不能有仙子和聖誕老人了呢?

相信有仙子和聖誕老人,是孩子心底那份被護衛著的安全感,是一種被專屬天使庇護的溫暖。如果教孩子不去相信仙子和聖誕老人,那面對書頁裡騎著噴火龍的王子、說話的動物、發亮的玻璃鞋……又該搭配什麼樣的說詞?孩子的純真和想像力不正是成年的我們嘆息找不回、每對父母一心想要孩子保有的珍貴資產嗎?我們又做了什麼小心守護它呢?

對澳洲人來說,「相信有聖誕老人」對孩子的意義就是對於美好事物的想像和信仰。相信有位慈祥的大鬍子老人會駕著魔法雪橇,由施了魔法的憨厚大麋鹿領頭,前往世界每個角落,輕輕為睡夢中的孩子放下禮物,無論血緣身分、無論聰明愚昧、無論貧窮富有,老人對待每個孩子的心情都一樣。

這信念是如此單純美好,為此,孩子願意努力學習做個好人。這樣的單純和美好,值得孩子擁有和信仰。

也難怪那些情願孩子相信聖誕老人的父母們,在聽到又有哪個孩子被告知「這世界上沒有聖誕老人」時,會手捧心口、眼光泛淚地露出心碎的表情。

(本文摘自《澳洲認真使用須知》/時報出版)

【內容簡介】喜歡在字尾加上和袋鼠kangaroo一樣的roo、答案寫的和課本一模一樣叫抄襲、買房賣屋都是小槌子猛敲的現場拍賣,澳洲人到底是英國人的復刻,還是美國人的翻版?

Down Under行前注意事項:

˙多數時候被畫在世界地圖下方。

˙保育類動物的生存權比人類還大。

˙與陌生人聊天是重要的禮儀。

˙人人自豪並推崇多元社會(multicultural society),極具包容力。

˙排隊間隔須寬廣到能做國民健康操。

˙「can」請以美語口音發音,但「can’t」需以英式「抗特」發音。

˙博愛不是座位而是種精神。

˙運動和吃飯睡覺拉屎同屬生活的一部分,無關喜愛與否。

˙夾腳拖百搭,去哪裡都可以穿。

˙沒有戶籍系統、沒有身分證、沒有社會安全號碼。

˙游泳是國民運動,最好會打無板籃球、板球、澳洲足球和英式橄欖球其中一種。

˙幾乎所有學校的校訓都是當個「好人」。

˙長短厚薄衣物都要帶,一天內就能上演四季輪迴又輪迴。

˙大學老師的薪水不見得比公車司機高,黑手常常坐擁半山腰海景豪宅。

˙國家的歷史很短但土地的故事很長。

˙雖有健保但並非所有醫生都加入,且看診費為自由定價。

˙不只是罪犯的後代,還是淘金客的後代、原住民的後代、迷航船員的後代。

【作者簡介】二花小姐

土生土長臺北人,現任澳洲醫院感染預防與控制、臨床教育訓練經理,兼職大學講師。

二○○三年勇闖澳洲大陸,在白人占絕對優勢的環境裡愈挫愈勇,從含蓄內斂的臺灣小女人蛻變為敢怒敢言的澳客。

面對異國文化驚嚇努力調整腳步,同時回頭思索自身民族文化與歷史定位,在生活中觀察澳洲文化、職場、教育,亦在成人教育現場反思中西教育教養對人格與生活態度之塑形。

書寫著關於澳洲的一二三事,以及那些在澳洲遇到的鳥事,願透過臺灣眼、臺灣心,與大家分享自己的澳客經。

FB:「二花小姐」

IG:「miss_twoflower」

《澳洲認真使用須知》/時報出版
《澳洲認真使用須知》/時報出版

#聖誕老人 #仙子 #孩子 #禮物 #澳洲

主要市場指數

延伸閱讀